在广州,每天有超过650万辆电动自行车穿梭于大街小巷。市民们给它们起了一个形象的名字——“电鸡”。
这个词透着几分戏谑,但更多是无奈。清晨出门,地铁口被密密麻麻的“电鸡”围得水泄不通,盲道上横七竖八停满了车,行人只能在夹缝中侧身而过;走在路上,身边随时有电动车无声无息地逆行、闯红灯、冲上人行道;打开新闻,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因电动车违章引发的交通事故,甚至有医院的创伤骨科患者中,六到八成与电动自行车有关。
市民怨声载道,投诉不断。电视台曝光了,自媒体吐槽了,原政协委员也呼吁了。可相关部门接到投诉后,似乎总是“走走过场”——突击检查几天,拖走几辆车,风头一过,乱象依旧。
很多人不禁要问:同样是电动自行车遍地,为什么台湾就能管理得井井有条?为什么他们上下班高峰时十字路口密密麻麻的电动车,却没有一个冲红灯的?
这背后,差的到底是什么?
一、广州的“电鸡之困”:一座城市的无奈
广州的电动自行车问题,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。
2021年11月,广州电动自行车通行政策“由禁改限”,此后数量呈井喷式增长。截至目前,登记上牌量已达650多万辆,日均骑行量超过900万人次。
数量的激增,与城市基础设施的滞后形成了巨大反差。
先说“行”。由于多年前的“禁摩”政策,广州许多道路根本没有设置非机动车道。即便有,也大多狭窄逼仄,无法满足高峰需求。于是,我们看到了这样的画面:电动车在机动车道和行人之间“见缝插针”,与汽车抢路、与行人抢道,险象环生。
再说“停”。全市城市道路划设的非机动车停放位仅能容纳70多万辆车,而实际需求量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以上。缺口之大,触目惊心。难怪地铁口、公交站、人行道甚至盲道,都成了“停车场”。
一位市民在接受采访时无奈地说:“我们本来天天要用电动单车,没地方停,不停路边停哪里?”
这是大实话,却也道出了治理的困境——当基础设施严重滞后于民生需求时,再严厉的执法也难免陷入“法不责众”的尴尬。
二、台湾的经验:秩序不是天生的
相比之下,台湾的电动自行车管理,堪称典范。
很多去过台湾的人都有这样的印象:上下班高峰期,十字路口的电动车密密麻麻,绿灯一亮,如同潮水般涌出;但只要红灯亮起,所有人都会齐刷刷地停在停止线后,没有一辆越界。
这种秩序,不是台湾人天生就守规矩,而是多年治理的结果。
首先,路权清晰。台湾的城市道路普遍设有完善的“机慢车专用道”,电动车与汽车各行其道,互不干扰。道路规划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慢行交通的需求。
其次,执法严格。在台湾,闯红灯、逆行等违法行为会被处以高额罚款,且几乎没有“讲人情”的空间。严格的执法形成了强大的威慑力,让“不敢违”逐渐变成“不想违”。
第三,停车有位。台湾的地铁站、商圈周边,普遍规划了充足的电动车停车位,甚至出现了专门的收费停车场,由专人管理,秩序井然。停车方便了,乱停乱放的现象自然减少。
第四,教育与文化。台湾长期推行交通安全教育,从小学开始就培养遵守交规的意识。“红灯停、绿灯行”不仅是一句口号,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行为习惯。
一位在台湾生活过的大陆朋友感慨:“在台湾,你闯红灯会觉得不好意思,因为所有人都在等;在广州,你等红灯反而显得‘另类’,因为身边所有人都在闯。”
这种“不好意思”,就是秩序的根基。
三、乱象背后的根源:为什么我们学不会?
广州并非没有努力。
2025年,广州将“规范电动自行车驾驶行为”列为十件民生实事之一,也出台了一系列措施:推进机非隔离设施建设,新建隔离护栏58公里;在372个重点路口建设非机动车信号灯;处罚和查封非法改装店铺1565家;查处涉电动自行车“飙车炸街”案件大幅上升。
这些努力值得肯定,但效果为何总是不尽如人意?
根源在于“疏”与“堵”的失衡。
广州目前的治理思路,更多是“堵”——严查违章、扣留车辆、取缔改装。但“堵”能解决一时的问题,却治不了根本的病。当市民的出行需求得不到满足,当停车位缺口依然巨大,当道路规划依然忽视非机动车路权,“猫捉老鼠”的游戏就会反复上演。
相比之下,台湾的经验告诉我们:真正有效的治理,是“疏”在“堵”之前。
先解决“有路走”的问题——完善非机动车道网络,让电动车有自己的路;再解决“有地停”的问题——盘活闲置空间,增设停车位,甚至可以尝试收费停车场,用市场化手段引入专业管理;最后才是“严执法”——在基础设施到位的前提下,对违法行为“零容忍”。
这个顺序不能乱。
四、我们期待的明天
广州的“电鸡”之困,本质上是中国超大城市在快速城镇化过程中普遍面临的“成长烦恼”。它考验的不仅是一个城市的治理能力,更是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。
我们期待有一天,走在广州的人行道上,不再需要提防身后突然窜出的电动车;我们期待有一天,地铁口的盲道不再被车辆侵占,视障人士也能放心出行;我们期待有一天,广州的十字路口也能像台湾那样,密密麻麻的电动车齐刷刷地停在红灯前,没有一辆越界。
这一天不会自动到来。它需要政府拿出更大的决心——像台湾那样,花十年甚至更长时间,系统性地完善慢行系统,从根本上解决“路权”问题。它需要商家少一些“擦边球”——不要再诱导消费者“先上牌后改装”,不要再为了利益置公共安全于不顾。它更需要每一位骑行者从自身做起——戴上头盔,等一个红灯,走自己的道。
650万辆“电鸡”,承载的是650万个家庭的出行需求,也承载着一座城市的民生温度。广州的电动自行车治理,不该只是一场“运动式执法”,而应是一次“精细化治理”的升级。
毕竟,城市的秩序,最终是为了人的便利,而不是为了秩序本身。
愿广州早日破解“电鸡围城”之困,让市民的出行更安全、更有序、更有尊严。
